AI 时代的「人味」越来越贵

最近微信在内测 AI 自动发朋友圈、自动回复功能。

这确实是很多人的痛点，有时候有图片但憋不出文案。但很多网友的第一反应不是方便了，是有点被冒犯，很多人直接发朋友圈批评微信守不住活人感。

以前你敷衍我，至少还得自己敷衍。现在连敷衍，都能一键生成了。

我之前在抖音做产品经理，在抖音发布页要不要加 AI 这件事讨论了无数轮，最后还是没有加。

大家介意的可能从来都不是「一句文案写得好不好」，而是——这句话里，到底有没有你的投入。有没有人味。

比如过年群发拜年短信。大家都有个默契是「群发的东西我不回」，因为你都没有真心付出，我为什么要费时间单独回复。

但如果你加上他的名字，再根据你们这一年的经历，认真写上一两句话，哪怕文笔很普通，对方反而会觉得很开心。

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为了这句话，你花了时间，调用了记忆，组织了语言。这些成本本身，就是一种尊重。AI 写得再好的文案，大家也不会有感动的情绪。

送礼也是一样。淘宝随便买的一个礼物，和你记得对方有什么痛点专门去买的礼物，对方的感受也是天差地别。我记得我收到最感动的礼物是一件手工围巾，它不比机器做出来的更好，但它是我收到的所有礼物里最有印象的一件。

工业革命把「制造」变便宜以后，人的劳动痕迹，反而变贵了。

AI 也在做类似的事情。只不过这一次，它降低的不是制造成本，而是语言、思考、创作的成本。你可以让 AI 帮你做几乎任何事情：帮你写消息，帮你写祝福，帮你做视频，克隆你的声音，甚至生成一个长得和你一样的人，替你面对镜头。

所以我觉得，未来真实的人味会越来越稀缺。

前段时间王祖贤的 AIGC 形象引发了很多讨论。她本人也做了回应，有一句话我觉得很有意思：

> 我们用 AI，而不是被 AI 用，只要用心做依然是好作品。

这句话其实碰到了问题的核心。大家真的讨厌非真实的东西吗？未必。

动画片本来就是假的，电影也是表演，游戏里的世界更不真实。但没有人因为《千与千寻》不是真人，就觉得它没有价值。大家真正判断的是：

背后有没有人的意图、审美和投入。

同样一个明星，如果她本人深度参与制作、调整、审核，AI 只是帮助她还原年轻形象、做以前做不到的视觉表达，很多人其实完全能接受。

但如果一个品牌只买了一份肖像授权，然后批量生成几十条广告，今天让这个明星喝奶茶，明天卖汽车，后天出现在另一个完全没参与过的场景里，粉丝当然会不舒服。

因为粉丝消费的从来不只是那张脸。他消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人的选择、作品、经历、审美、人格，以及「他真的参与了这件事」这件事情本身。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再强的 AI，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都很难完全替代人。

我们永远没办法像看世界杯一样，热血沸腾地看一场 AI 生成的球赛。因为世界杯精彩的不只是足球，是这些真实的人，训练了十几年，代表自己的国家，在这一刻赢或者输。

你也可以让 AI 生成一幅极其漂亮的画，但我们面对梵高的一幅原作时，在意的不只有像素和构图。我们知道，那是一个真实的人，在某一个真实的人生阶段的真实感受，留下来的东西。

AI 当然也可以在凌晨两点陪你聊天。它甚至可能比很多朋友更有耐心，知识更多，表达更准确，更能 get 到你的点。但它永远没办法替代你最好的朋友和你之间那种感同身受的情感联结。

我还记得一个幽默短片，讲未来一个人花钱请人，把自己用 AI 修剪得完美的草坪再剪乱一点，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手工修剪的，起到炫富的作用。

我觉得，未来随着 AI 越来越强大，「人味」反而会越来越稀缺，也会越来越贵。